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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楼断翎传》第二十六章 雪冢松岗:是谁

作者:雨阙

    秋剪风全然没料想到会有人进来,这门突然一开,立时惊慌失措,站起身道:“掌门、夫人!我……”正要行礼,手却被紧紧地拉住了,断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央求道:“别走,别走……”

    秋剪风羞得满脸通红,使劲甩手却是挣不开,不知该怎么办才好。尹笑仇铁青的脸上布满了阴云,尹柳和赵钧羡则是目瞪口呆,方罗生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,只有孟若娴眼中,似乎掠过一丝喜悦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尹笑仇哼一声,拂袖回身道:“柳儿,走!”尹柳回过身,眼中似有泪水,摇摇头道:“不,我不走,我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走!”尹笑仇突然一声大喝,霎时如金钟擂鼓,一股冲击四散开来,庭院中的竹树齐刷刷地晃了一下,把尹柳下半截话给吓回去了。尹笑仇喘口气,冷冷道:“我原以为这小子是个用情极深之人,却不想才短短数日,就和别的女子这般!如此朝三暮四、薄情寡恩,我居然还曾对他有所愧疚,真是可笑!可笑!”

    尹柳不敢说话,轻轻拉一拉赵钧羡的袖子,用央求的眼神看着他。赵钧羡哽动了一下,上前低声道:“尹世伯,断楼虽然无情,但却有义,他到底是为了保护柳妹才受如此重伤的,至今还昏迷不醒,如果就此完全不管,只怕也不太妥当。”

    尹笑仇想了一下,叹口气道:“也罢,我青元庄也不能做此等不仁不义之事。”从腰间取出一块青元令道:“羡儿,你拿着这个,去山下告诉尹忠,让他不必卸车了,我们马上就走。把我带来的那盒寒清丹取来,给这小子治病。”

    虽然尹忠也和赵钧羡相熟,但青元庄弟子素来是不见庄主面不动,不见庄主令不出,因此需要拿个凭证物。赵钧羡借了令,便要下山。方罗生见状连忙拉住道:“唉,尹庄主大老远前来,就算不留宿,也好歹要用顿便饭,让方某尽一下地主之谊才是,怎么这就要走了呢?”尹笑仇道:“不敢再打扰方掌门了,华山近日来一直忙于安抚之事,想必已经十分破费。我备了些薄礼,就在山下,就请方掌门自取吧。”

    江湖中人都知道尹笑仇的脾气,来去随性、行止由心,从来不在乎驳谁的面子,方罗生也就不便多说了。

    尹柳看见尹笑仇拿出青元铁令,忽然眼前闪过一线亮光,对赵钧羡道:“钧羡哥哥,你顺便带我去找尹义师兄和尹节师姐吧,我想和他们说说话。”赵钧羡答应道:“好。”便带着尹柳一起离开了。

    那边尹义在屋中,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。尹节坐在他身后帮忙疏通经络,犹豫了一下问道:“师兄,有件事情我想问你一下。”尹义将双掌平平举起,吐息道:“你是想问我,我是怎么会袭明神掌的是不是?”

    尹节点点头道:“师父允许你说吗?”尹义道:“有什么允许不允许的,也不是什么秘密。这其实根本就不是师父教我的,而是我自己无意中看到的,就学会了一招。”

    “一招?你不是说学会了两招吗?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是骗周淳义的,这袭明神掌第十三招的“死而后生”,岂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,你也是青元庄首座弟子,怎么连这个都忘了?”尹义双掌缓缓落下道:“不过,因为学的不全,所以不知道运用的方法,虽然威力不弱,但都会耗尽内功,昏迷不醒。”

    尹节仍是疑惑道:“可是,当年上上代尹义篡庄之后,不是把同尘阁中所有有关袭明神掌的书卷都烧毁了吗?”尹义道:“确实都烧毁了,可是这袭明神掌的功法,可不光是记在纸上,还记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。”说着,睁开眼睛道:“就说到这里吧,再往后,可就不能说啦。”

    “大师兄,大师姐?”门外传来了尹柳的声音,尹节连忙答应。赵钧羡扶着尹柳进来坐下,打个了招呼便离开了。尹节奇怪问道:“赵少掌门这是急着去哪?”尹柳道:“哦,爹爹让他去山下告诉忠叔不必卸车,马上就走,顺便把断楼哥哥的药拿上来。”

    “立刻就走?”尹节有些意外,但并没有表露出来,而是问道:“那小师妹你是来……”尹柳道:“爹爹说,还要给咱们在关西的暗堂递送个消息。可是他身边只带了一块铁令,让我来向师姐要你身上那块。”

    尹节道:“原来如此,我这就拿给你。”从怀中取出一块青元铁令,交给尹柳——这青元铁令是当年尹修德夺得唐刀大会天下第一之后,将李世民御赐的一柄百斤唐刀熔了,取其中上精玄铁制成,外包青铜,共有九枚。向来是庄主持一枚,四大弟子各持一枚,另有四枚贡于庙堂天地神人牌位之前。虽然偶尔会向外赠送,但却都是后人另制的,能够传令的却只有这九枚而已。

    尹柳接过铁令,谢过便要离开,尹义忽然道:“小师妹,师父此次是要传递什么消息?怎么便要得这么急?”尹柳道:“自然是要他们多留意血鹰帮的动向,还能有什么?不说了,我走了。”她腿伤还没有完全好,却是急急忙忙地跑出了门外,长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尹柳看看四下无人,揣着铁令,蹒跚地走向断楼所在的中跨院,刚走到门口,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,便停下脚步,竖起耳朵细细听。

    孟若娴的声音响起道:“我说刚才在尹姑娘那里的怎么会是若瑄,还想你跑到哪里去了,居然来这里,怎么,是耐不住寂寞,来会情郎了?”

    无人说话,尹柳心头一动,拿着铁令的手也颤抖了起来。

    忽然,孟若娴轻轻笑了两声,却全然不似刚才那般古怪的语气,而是极为温柔道:“你既然有此心,何不早日跟我说?这事我做主了,从今天起,就由你来照顾断楼公子吧。其他的事情,都可以放一放,我会跟掌门说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,也不待秋剪风回答,便走了出来。尹柳屏住呼吸,贴身藏在门后。孟若娴满面春风,似乎甚是高兴,全然没有发现尹柳,径自走开了。

    等孟若娴走远了,尹柳从门后走出来,向院中一看。只见秋剪风呆呆地站在院中,脸上似笑非笑,眼中像是有点点光芒在闪动,一转头看见尹柳,道:“尹柳妹妹,你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秋姐姐!”尹柳低着头大叫了一声,却忽而停了下来,声音微颤道:“其实你心里,也是喜欢断楼哥哥的是不是?”

    秋剪风一怔,回头看着那半开半掩的屋门,像是自言自语道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喜欢就是喜欢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怎么会不知道?”

    秋剪风看着尹柳那几乎要挤出泪水的大眼睛,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柔声道:“好妹妹,有些事情你可能还不明白……又或许是我不明白,只是……我真羡慕你啊。”

    尹柳不知道秋剪风在说些什么,只听她继续道:“你放心,断楼公子只是把我当成翎儿姑娘了,他其实,不知道我的。”

    尹柳眨眨眼睛道:“真的?”秋剪风点点头道:“他现在神志恍惚,不能受刺激,我便顺着他来。等他醒过来的时候,我自会跟他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尹柳似乎高兴了起来,但又失神道:“你说断楼哥哥醒来之后,知道翎儿姐姐不在了,他会做什么?”秋剪风道:“不知道……也许,会先去坟上哭一会儿,然后去报仇吧?”

    “他一定会去报仇的!”尹柳笃定道,将揣在怀中已经温热的青元铁令交到秋剪风手上。秋剪风看见这块幽绿色的铁片,疑惑道:“这是青元铁令,为何给我?”尹柳摇摇头道:“不,不是给你的,是要给断楼哥哥的。等他醒来,你就给他,让他用一个铜盘盛着,在红炭火上烤一个时辰,然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柳妹,你怎么到这里来了。”赵钧羡从门口走了进来。尹柳一惊,连忙回过身,挡住秋剪风手里的铁令道:“钧羡哥哥,我……我们这不是要走了吗?我来跟秋姐姐道个别,感谢她这么多日以来的照顾——你呢,你怎么也来了?”

    赵钧羡奇怪地晃晃手里的一个小锦盒道:“我自然是来送药的。”一边说着,一边向秋剪风走去。秋剪风连忙将青元铁令笼入了袖中。赵钧羡道:“秋姑娘,这是青元庄秘制的寒清丹,专解热毒血瘀之症。忠叔交代,每天早晚各一粒,若是禁了口,可用温酒化开服下,七日之后便可全好了。”

    秋剪风道:“让赵少掌门费心了。”接过锦盒,拿在了手中。赵钧羡笑道:“说什么我费心,倒是秋姑娘你费心了才对。”回头看看尹柳,欲言又止,试探般地问道:“柳妹,你还要进去看看吗?”

    尹柳看着赵钧羡的眼睛,心中忽然一阵莫名的感觉,脱口道:“不了,咱们走吧。”拉起赵钧羡的手便跑了出去。赵钧羡喜出望外,都不及跟秋剪风道个别。

    看着两人离开,秋剪风长舒了一口气,走进屋内将锦盒放在床头,青元铁令贴身在怀中藏好。断楼此时已经安静地睡下了,脸上挂着孩子一般的笑容。秋剪风不禁也是轻轻一笑,刚想说些什么,忽然听见脚步声,抬头一看见,起身道:“师姑。”

    仪方大踏步走过来,哼了一声算是回礼,冷冷道:“咱掌门夫人有令,从今天起,你莲花峰的七十二名新弟子由我来负责教练。你呢,就安安心心地在这里照顾断楼少爷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少爷?”秋剪风一愣神,随即也就明白了。她绝顶聪慧,虽然还不太确定,但既然墨玉双剑正对应浔阳祖师所创剑法,那断楼也必然是华山的故人。秋剪风一转念,问道:“掌门他,答应了?”

    仪方挑眉道:“夫人开口,还能不答应吗?咱们掌门可是个情种,见到美人就心软,哪怕是孟若娴这个老美人。她呀,年轻的时候确实漂亮,但还是不及我。现在岁数大了,觉得自己徐娘半老,担心你这美貌可人儿把丈夫抢走!这不赶紧给你找一家夫婿……”

    “仪方!胡说什么?”孟若娴严厉的声音响起。仪方不服气地闭上嘴,回头对刚进院门的孟若娴高声道:“没什么,就是年纪大了,总是爱说一些以前的事情。你们聊,贫道告辞了!”说完便将拂尘一甩,昂着头擦着孟若娴的肩膀走开了。

    孟若娴看着仪方,恨恨道:“老东西。”其实她比仪方还要大几岁。孟若娴回过身,走到秋剪风面前,亲切地拉过秋剪风的手道:“以后啊,有什么难处就和我说,谁欺负你了也有我在,可不许藏着掖着啊。”

    这种从未有过的热情,倒让秋剪风有些无所适从。她觉得很不自在,可又不好推开,只好低着头应着。孟若娴看着秋剪风的脸,顿生怜爱道:“唉,我也没个一儿半女,要是能有你这样一个女儿,再有这样一个女婿,我可也就知足啦。”

    秋剪风犹豫道:“其实,断楼他,是把我认成了别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认成别人?你说那个金国公主啊?嗨,怕什么,他认错就认错呗、你只要把他照顾好了,凭你这般模样,难道他醒过来还能只念着一个死人,却对眼前这样一个美人无动于衷吗?”孟若娴也絮叨了起来,秋剪风只是默默点头。

    送走了孟若娴之后,秋剪风如释重负一般坐在断楼床边,看着这张熟睡的脸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孟若娴的话在她脑中久久盘旋,可她却不知道是对是错。

    外面西岳庙的钟声再起敲响,尹笑仇一行人已经离开了。

    日子又恢复了平静,秋剪风不再需要带领新弟子练功,可却似乎更加忙碌了。人们只看到她在这个小小的跨院中,像一只白蝴蝶一样,匆匆忙忙,进进出出,连和别人说话的功夫都没有。华山弟子中有不少倾慕秋剪风美貌的年轻弟子,梦里都是秋剪风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样子,见此情景都是咬牙切齿,却又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断楼差不多一天会醒过来一两次,仍是半睡半醒地说些什么,尽管总是前言不搭后语,秋剪风也耐心地回答、安抚。可是,每当断楼叫她“翎儿”的时候,秋剪风心里还是会有些异样——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假装完颜翎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替代完颜翎,但她总觉得,自己似乎已经离不开这个人了,即使他从没叫过自己的名字。每次想到这里,她就会有些害怕断楼真的清醒过来,可还是会每天按时给他吃药——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了。

    转眼就到了第七天,虽是刚过了霜降,可华山已经飘飘洒洒下起了鹅毛大雪,西岳五峰绝顶似是盖了一层羽冠,晴空之下甚是美丽。不少华山弟子都换上冬装,约上几个相好的玩伴,一同出门赏雪。

    秋剪风可没有这般心思。她喂断楼吃下今晨的寒清丹之后,哄他睡下。呆了一会儿之后,觉得有些寒意。便去讨了一个火盆放在床头,坐在一个矮凳上,用铁钳拨弄着旺红的炭块,想让屋里尽快暖和起来。

    忽然,身后床上一阵簌簌声响,秋剪风随意地一回头,却惊地站了起来,手捂住胸口,喘息两口,定定神,故作自然道:“断楼,你……醒了?”

    断楼呆呆地坐在床上,腰背挺得笔直,全然没有病中的态势。

    听见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,断楼张张嘴,却没有说话。犹豫了一下,猛地一把扯下蒙住眼睛的棉布,盯着面前这个女子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(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