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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楼断翎传》第二十七章 凡世死生:惩恶

作者:雨阙

    徐大嫂点点头,拨开杂草走到两人面前,打量了断楼一番,笑道:“我上次就觉得你的模样不像是女真人,果然还是穿上汉人的衣服好看些。”又看了一眼秋剪风道:“你们两个,是一起的吗?”

    断楼一看见徐大嫂,心中砰的一响,不晓得她知不知道丈夫的死讯。秋剪风看断楼面露难色,还以为他是因为徐大嫂的问话而尴尬,便岔开话题道:“对了大嫂,宝儿呢?”

    徐大嫂道:“自己跑去玩啦,现在也没影了。”回身高声喊道:“宝儿,快过来!”

    一个稚嫩的童音应声而答,从雪堆后面转出来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女孩,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,手里还拿着一根枯树枝,正是宝儿。

    一见秋剪风,宝儿冻得通红的小脸上立刻笑得灿然,跑上前抱住她道:“剪风姐姐!”扭头看了一眼断楼,也礼貌地叫了一声:“大哥哥。”

    徐大嫂道:“宝儿别闹,弄脏了姐姐的衣服。”秋剪风笑道:“没关系的。”俯下身怜爱地摸摸宝儿的头,在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道:“让姐姐看看,宝儿又长高了啊。”抬头道:“大嫂,你也真是的,就不怕她走丢了?”

    徐大嫂道:“那有什么办法,总不能把孩子丢在家里吧。好在宝儿也经常来,不会有事的,哦,对了!”徐大嫂伸手从布兜里取出三枚白如羊脂、精致玲珑的松塔道:“这大冬天的,九玉松塔不好找,我前几日捡到这几个,要是你那师父再刁难你,好歹还有个应急的。”

    秋剪风有些不好意思,推脱道:“这点小事,还要大嫂费心,这段时候师父对我挺好的,也没让我再来弄这些东西,您自己留着吧,还能去集市上卖个好价钱。”徐大嫂也欢喜道:“真的?那就好,不过你说什么费心这就见外了,要不是你的帮忙,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怕就要迷路饿死在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断楼看看天色道:“徐大嫂,这才刚到卯时,你怎么就来了,这里离您家那么远,岂不是上半夜就过来了?”秋剪风也道:“对啊大嫂,我也正想问呢,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早,往日不都是中午才来的吗?”

    徐大嫂笑笑道:“嗐,今天是宝儿的生日,我想早点来采好药,赶个早市换两个钱,给宝儿买点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秋剪风喜道:“原来是这样啊,我们宝儿今天六岁啦,怪不得穿得这么漂亮。”宝儿扬起笑脸,转个圈道:“我娘给我做的,好看吗?”秋剪风点点头道:“好看。”

    断楼看着这母女二人,甚是不忍,便道:“剪风,你先回去吧,我送徐大嫂一趟。”

    秋剪风心中一动,扭头看着断楼道:“你叫我什么?”断楼一怔,改口道:“秋姑娘也劳累了,还是先回去休息吧,我送徐大嫂去一趟早市。”秋剪风藏住心中的欢喜,正色道:“没关系,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,一起吧。”低下头对宝儿道:“宝儿,剪风姐姐和你一起过生日好吗?”宝儿拍手道:“好!好!剪风姐姐来!”亲昵地拉住秋剪风的手,要她拉着自己走,徐大嫂笑道:“小小丫头,怎么这么喜欢漂亮姐姐。”

    断楼要帮徐大嫂背药筐,徐大嫂推辞了几番,终究是拗不过,让断楼来背了。这样,秋剪风抱着宝儿,断楼背着药筐。徐大嫂虽然不懂武功,但是让断楼和秋剪风这两个轻功高手扶着,也是走得飞快,不过两个时辰,三人便到了长安城内。

    长安到底是古都,虽然现在不作为都城,但繁华依旧。徐大嫂生意小,进不了市门,便在坊间街里摆个小摊,宝儿娇声高喊道:“买药啦,买药啦,新采的药,葛根松塔华山矾,冬笋甘草靛青根,快来看看啊。”徐大嫂摸摸宝儿的头,目光中满是疼爱。

    秋剪风虽然和徐大嫂相熟,但也是头一次跟她来出摊,疑惑道:“大嫂,我看那旁边不是有几家药铺吗,你把采来的药卖给他们不就好了,何必辛苦自己叫卖呢?”

    徐大嫂淡淡笑道:“那些药铺不愁没人给他们送货,像我们这些采野药的,得压到很低的价格他们才肯收,一大筐药也赚不来几个钱。可是他们收了之后,还是高价往外卖,今年下雪早,可采的药本来就少,又快到年关,药价还要往上涨呢。”

    断楼有些生气道:“医者是济世救人,怎么能如此囤货居奇?”徐大嫂道:“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,开药馆的不也是要挣钱?也有些不卖贵药的良医,后来都被他们联合挤兑走了,也是没办法啊。这药店里的药价太贵,许多穷苦人要看病却买不起,便会来我这小摊来买,这样他们买得便宜些,我也能多赚一些。”

    说着,徐大嫂从药筐中取出一把黄绿色的小叶,笑着拿给两人看道:“你们看,就拿这华山矾来说,每一两,我就能比卖去药铺多赚两文钱呢!”

    看见徐大嫂为这几文钱的小利而辛苦奔波,断楼忍不住道:“徐大嫂,我不是给您留了一些钱吗?应该足够生活之用了,您是没有看到吗?”

    徐大嫂笑容僵住了,顿了一顿,犹豫道:“那些钱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嘿,臭娘们,怎么又是你!”街头传来一声粗鄙的骂声,摊前挑选药材的几个人慌忙跑开了。断楼和秋剪风一看,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,头上戴着一顶黑棉帽,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,身后还跟着几个大汉,都是满脸横肉,中间簇拥着一个锦衣狐裘的年轻公子。

    一见人来,徐大嫂慌忙抱起宝儿想要走,却是来不及了。五六个大汉快步跑上,将徐大嫂的摊子围了起来。那戴黑帽的鼠眼男子走上来道:“怎么,上次都把你藏在供桌底下的家底拿走了,还不长记性啊?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供桌底下的钱是你们拿走了?”那狐裘公子听见耳边一人说话,扭头看见断楼,扬眉道:“是又怎么样?她摆摊卖药坏了我的生意,我要点补偿那是天经地义!”说着,转眼看见旁边的秋剪风,立时面露色相,淫笑道:“啧啧,这小娘儿倒是长得标致……”伸出手要去摸秋剪风的下巴。

    忽然咔嚓一声,自己的胳膊被忽地一扭,立时关节脱臼,扭头看见旁边的断楼,正扭着自己的胳膊,挣又挣不开,只能吱呦怪叫。那鼠眼男子见状,一声大喝,身边几个大汉立时都围了上来,手中不知何时都拿了短刀利器,虎视眈眈。鼠眼男子骂道:“臭小子,快把我家少爷松开,不然有你好果子吃!”

    宝儿依偎在母亲怀里,吓得哭了起来。徐大嫂也来不及安抚,急忙上前拉住断楼道:“断楼兄弟,快松开吧,就当帮我个忙,别惹这些人。”断楼看看徐大嫂,一咬牙,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那狐裘公子死里逃生,连忙跑开,一只胳膊垂着,已是动弹不得了,疼得呲牙咧嘴。鼠眼男子连忙上去扶住,却被他一把甩开,仍是叫骂道:“行啊李寡妇,怪不得今天胆子这么大,原来是找的有帮手啊!”

    断楼心中一颤,不由得看看徐大嫂,她的眼中似乎已经蒙上了一层泪光。秋剪风道: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那鼠眼男子得意道:“什么,我家少爷你都不认识,还敢在这里混?告诉你,可站稳了。这位就是长安第一大药店,济世堂少堂主胡子天,我是管家胡二!”

    断楼冷冷道:“不过是一个药店的狗腿子,居然也如此狂妄!”胡二大怒,正要发作,可见断楼比自己高了一头,不由得又心生畏惧。徐大嫂拉一拉断楼,轻声央求道:“小兄弟,你听大嫂一句劝,别惹这群人,他们上面有人。”

    胡二看见徐大嫂和断楼贴耳说话,一脸坏笑,凑上前道:“呦呦,还挺亲热,难不成这个小白脸,是你新找的相好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忽然胡二眼前黑影一闪,身体腾地飞出数丈之外,狠狠地撞在街对面的墙上,像滩烂泥一样躺倒在地。那屋顶上的积雪被这样一震,哗啦啦全都落了下来,将胡二的半截身子都埋住了,只露出一个脑袋歪在一边,口角吐沫,两眼翻白,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。旁边几个大汉站得不过数尺远,竟是什么都没有看清,徐大嫂和宝儿也是呆在一边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秋剪风愤然道:“如此欺侮良善,还有脸叫自己济世堂,简直就是害人堂!”胡子天见状,一挥手道:“都给我上!”几个大汉壮着胆子,叫喊着冲了上来。

    断楼刚踹了一脚,余怒未消,正要上前,却被秋剪风按住道:“这次我来。”顺势拔出断楼腰间的清玉剑,人们只见一阵白光带着雪花刷刷声响,七八条大汉手里的铁器当当脱落,全都躺倒在地,哀嚎连片,中间站出一个美貌女子,手持一把白玉般的长剑,飘然若仙。围观的人虽然看不明白,但都是觉得心中痛快,发出一阵叫好声。

    胡子天害怕了,手里哆哆嗦嗦,对着周围的人喊道:“你们……你们叫什么?啊!信不信我告诉我叔叔,让他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!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方才叫好的人立时都闭上了嘴,刚要离开,却听见一声锣响,有人高声报道:“县令大人到!”

    立时,众人鸦雀无声,纷纷跪下,将头深深埋住。徐大嫂有些惊慌,断楼安抚道:“大嫂,没事的。”说完,眼见街头一个灰须半老头,穿着青绿官府,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,身后还跟着许多带刀侍卫,便是长安令胡知县。

    胡子天见状,连忙扑上去,哭天喊地道:“叔叔啊,你可要为侄儿做主啊!”

    那县令皱皱眉道:“怎么回事?”胡子天道:“她,这个寡妇,一贯是以次充好,卖假药害人,侄儿看不过去,来找她理论。可没想到,她找来这么两个帮凶,不但打死了我的管家胡二,还弄伤了我的胳膊。叔叔,你可得为侄儿做主啊。”随即又声泪俱下,哭天喊地起来。

    胡县令看着断楼三人道:“哦,居然有这种事情?来人啊,把他们给我抓起来!”身后的侍卫应和一声,正要上前,秋剪风急道:“是他们先来挑衅的,你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胡县令眼睛一瞪,厉声喝道:“咄!济世堂价格公道,扶危济困,谁人不知?明明是你们欺行霸市,还敢在此巧言令色,真是罪不可赦!左右,快把他们给我抓进大牢——咦等下,什么声音?”

    众人似乎也都听见了滋滋的响声,正在奇怪,向秋剪风背后一看,都是吓了一跳。只见断楼衣袖鼓胀,衿带飞扬,似乎有阵阵氤氲热气从身体四周发射出来。

    还没反应过来,只见断楼左手抚肩,右手当空画一个圈,过耳后向前一推。胡县令只觉一块极为沉重的气块蹭着自己的脑袋飞过,而后便是身后一阵爆响,疾风顿起,将自己的官帽都吹飞了,吓得一哆嗦,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,只见刚才还整整齐齐站在自己身后的十几名带刀侍卫,有的躺倒在地,有的挂在树上,有的飞到了街边的房顶上,都是哭爹喊娘,各自挂了彩。

    秋剪风自然识得,这“先凝后开,先聚后散”的路数,正是袭明神掌中的第一式:投石问路。断楼虽然初成,但凭借深厚的内力,使出来的劲道已是非同小可。可但周围看着的,都是些普通市井百姓,哪里见过这等功夫,一个个目瞪口呆,连叫好都忘了。只有小小宝儿,看着有趣,高兴地拍手道:“好!好!大哥哥打坏蛋!”

    断楼吐口气,杀气腾腾地向胡县令走了过来。胡县令吓得面如土色,一把老骨头几乎缩成了一团,一边后退,一边哆哆嗦嗦道:“你你你,你别过来!我告诉你,我我我,我可是大齐皇帝亲自敕封的长安令,官居七品!你要是敢动我,你也活不成!”

    断楼哪里管他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:“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,就是那刘豫本人在我面前,我拧下他的脑袋,也没人能把我怎么样!”

    胡县令大惊道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怎敢直呼皇上的名讳……”

    “大金国第一勇士,国论忒母勃极烈唐括巴图鲁在此,尔等还不快快参拜!”

    秋剪风一声呼喝,断楼一愣,手里不由得松开了,回头一看,秋剪风竟然拿着自己的大金令牌。胡县令眨巴眨巴眼,雪映之下,那金灿灿的令牌差点晃瞎了他的眼睛,吓得立时跪下道:“下官不知将军驾到,有所冲撞,该死!该死啊!”

    不待断楼和秋剪风回答,便回头抽着胡子天的脑袋骂道:“你这个臭小子,明明是你先欺负人家,还跟我在这里信口开河,你该当何罪?该当何罪!”胡子天知道得罪了不得了的人,吓得屁滚尿流,磕头如捣蒜。

    长安城中住的都是些汉人,并不知道“国论忒母勃极烈”是个什么,可既然县令大人都吓成这样,那想必是了不起的人物,也都纷纷下拜。徐大嫂犹豫了一下,正要跪下,却被秋剪风一把拉住。秋剪风对胡县令道:“这位是唐括大将军的姐姐,你们敢动她吗?”

    胡县令头都不敢抬,连声道:“不敢不敢,绝对不敢!”那胡子天心想:“这李寡妇明明就是城外一个普通的药农,哪里来的这么一个弟弟?”想是这样想,可哪敢说出来,仍是不住地磕头,额头撞出了血也不敢停。

    秋剪风看他们前倨后恭的样子,甚是厌恶,扬手道:“还不快滚!”胡县令口中谢过,正要离开,断楼喝道:“等一下!”胡县令立刻回身跪下道:“将军还有什么吩咐?”

    断楼指指墙角道:“那个胡二还没死,抬回去治一下。”

    胡子天见状,上前踹了胡二一脚道:“这个狗奴才,敢冲撞将军,我现在就……”胡县令见断楼脸色不对,连忙拉住胡子天,狠狠地抽了一巴掌道:“混账,将军有好生之德,你也敢违抗吗?”连忙叫几个还能站的起来的侍卫,抬着胡二走了。

    旁边围观的人,虽然觉得恶官出丑甚是痛快,但断楼毕竟是金国将军,也不敢当面放肆,于是都有了默契一般,轰然作鸟兽散了。

    秋剪风松了一口气,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取出一块白玉碟,和令牌一起交给断楼道:“你的金印,还有翎儿姑娘的金匮玉碟,半个月前赵少掌门差人送来的。一直带在身上,忘了拿给你了,对不起啊。”

    断楼看着秋剪风,默默地接了过来。他绝顶聪明,怎会不明白秋剪风的心意。说什么忘了,不过是怕他看见之后,睹物思人,平添一份伤心罢了。但思由心生,又岂是看不看什么东西所能左右的。

    可他却不想把自己的想法表露出来,只叹口气道:“没什么,只是我恨他们仗势压人,可是我却用自己的身份又压了他们,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。”

    秋剪风噎了一下,脸色绯红,顿时觉得自己刚才自作主张,实在欠妥。断楼想了想,转而道:“算了,既非清平世,难做清平人。四哥让我来暗访民情,还真不是说说而已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忽然想到就在半年前,自己还和完颜翎一起,欢欢喜喜地来中原,现在却……断楼心头一酸,不忍再想下去了。

    看看旁边,徐大嫂还呆呆地站着,宝儿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。断楼走上前,将金印交给徐大嫂道:“大嫂,你拿着这个,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了。”迟疑了一会儿,问道:“刚才,那个人叫您……徐真大哥他……”

    徐大嫂眼圈一红,却很快恢复了平静,微微一点头道: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(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