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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楼断翎传》第二十八章 墨玉云海:再会

作者:雨阙

    方罗生看此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,却是气宇轩昂、双目炯炯,脱口道:“杨将军这样年轻,便已任先锋副将,真是英雄出少年啊。”杨再兴道:“哪里,再兴不过是岭南一介水寇劫匪,蒙岳将军不弃收在麾下以效犬马之劳,英雄二字,实在是不敢当。”

    方罗生笑道:“强将手下无弱兵,听闻杨将军少年时,曾在天下第一高手冷画山座下学艺,想必武功也是一等一的,不然,又怎能当此重任呢?”杨再兴道:“方掌门过奖了,我不过是在学到一点枪法的皮毛,又怎及师父十分之一的本事?”

    双方都是习武之人,如此寒暄几句,也不再说什么别的客套话了,方罗生便将杨再兴引到了正堂,请过一巡茶。方罗生道:“前日接到岳将军飞鸽传书,说杨将军此来会有要事相商,可是有什么江湖之事,需要华山派效劳吗?”

    杨再兴道:“岳统制先让我代为向方掌门致谢,若不是华山派的密信,岳将军也不会知道那粘罕的动向,更难能……”方罗生连连摆手道:“哪里哪里,我华山虽然身在江湖,但也是大宋子民,如今国难当头,我岂能坐视不理?道谢之事,休要再提。”

    杨再兴拱手道:“方掌门果然豪爽,那在下就开门见山了。我此次前来,主要是想请方掌门、孟夫人协助我等,建立骑兵三军。

    孟若娴在一边听着,奇道:“什么是骑兵三军?”方罗生沉吟道:“岳将军,是想要能与女真铁浮屠相抗衡的骑兵吗?”

    杨再兴道:“没错,岳统制与金人交战数年,觉得我大宋之所以连战连败,并非军士怯战,也不是弓箭刀枪不良,是因为金兵不但战马雄壮,更有铁浮屠、拐子马等多种骑兵。而我大宋暂居南方,不产良马,无法组建骑兵部队与那兀术对抗。”

    方罗生拍案叫道:“妙啊,原来岳统制袭击粘罕的押运军,就是为了抢他手下那批良马?”杨再兴道:“正是,现在我们有了好马,岳统制打算组建踏白、游奕和背嵬三支骑兵,分别负责刺探侦查、游击奇袭和正面交锋,好好让金军尝尝我们的厉害!”

    方罗生喟然道:“岳将军深谋远虑,我等实在是佩服。”孟若娴道:“杨将军,此事固然可喜可贺,但组建军队这种事情,我华山不过是江湖门派,又能帮上些什么呢?”

    杨再兴道:“孟夫人说的是,这正是在下此来的目的。”说罢正色起身,深深一揖道:“踏白、游奕二军,或长途奔袭,或深入敌后,都是兵贵神速,片刻耽误不得。岳将军早就听闻华山派踏云雁、穿云燕两大轻功冠绝古今,希望方掌门和孟夫人不吝赐教!”

    孟若娴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,暗道:“说得轻巧,这岂不是要让我将华山派的独门武功白白传出去吗?”正不知道该如何推脱,却见方罗生从座位上起身,将杨再兴扶起来道:“杨将军说哪里话,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,不要说区区两套轻功,就是倾尽我华山派所有,也是义不容辞!”

    杨再兴道:“方掌门深明大义,在下替江南千万百姓,谢过了!”

    见方罗生如此痛快,孟若娴虽然心中有些不悦,但也不好再说什么。杨再兴继续道:“我今天一共带来九十位兄弟,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,有一些武功底子,还望方掌门好好安顿。”

    方罗生道:“这个自然。”说着便上来了兴致,对外面喊道:“来人啊,把我珍藏的那坛太白遗风拿出来,我和杨将军一见如故,今晚要好好喝个痛快!”

    杨再兴道:“方掌门赏脸,在下本不该推辞,但在下此来,除了拜托华山之外,还要前去药王峰、关中红门等各派,不能久留。”

    方罗生讶道:“怎么,这就要走?”杨再兴点点头道:“岳统制订下了连结河朔之谋,我此次秘密来到关西,就是要先以三大派为首,号召武林群雄,韬光养晦。等到我军北伐时,便会与河朔等地义军联合抗金,一鼓作气,收复河北燕云,直捣黄龙!”

    这个计划过于宏大,饶是方罗生见多识广,也是目瞪口呆,愣了许久才明白过来,又是激动,又是忧虑道:“连结河朔,暗中培植义军,这可不是一日之功啊。”

    杨再兴笑道:“自然是难办,应该起码要十年。但为报社稷,十年二十年又如何?华山派现在身处伪齐境地,还望一定要沉住气,不要妄动伤了元气。”

    方罗生惊叹于岳飞年纪轻轻便这般深谋远虑,大宋能有如此不世出的奇才,收拾河山有望。转而又想起前段时间血鹰帮和黄沙帮,也是要联合关西三派,不过一个是叫自己主动出击,一个是让自己韬光养晦,一个是存心陷害,一个是匡扶大义,全然不可同日而语。

    想到黄沙帮,方罗生心中一动道:“对了,听过岳将军上次和粘罕交阵时,曾被金人以毒沙伤了眼睛,现在可还要紧吗?”杨再兴道:“多谢方掌门关心,当时虽然凶险,但幸得归海派慕容掌门出手相治,现下已经没有大碍了。”

    如此,方罗生便放下了心,正要送杨再兴离山,忽然,一个带刀的弟子快步走了进来,面色有些异样,正是落雁峰首座弟子秦松,对方罗生和孟若娴道:“师父、师娘,不好了,长安令带着好几千兵马,堵住了山门口!”

    方罗生奇道:“长安令……胡为道?他来干什么?”那弟子道:“他说要奉命搜查,让咱们交出杨将军。”方罗生大惊道:“什么!他是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蒲鲁浑!”

    杨再兴沉吟道。方罗生有些疑惑道:“谁?”

    杨再兴道:“一个金人,担当关西游击将军。有些本事,部下都是些轻功的好手。我们来的时候,虽然极其谨慎,但毕竟不熟悉路途,只怕是给他发现了。”

    方罗生道:“没关系,将军你委屈一下,让兄弟们换上华山弟子的衣服,这数千人,总能蒙混过关。”杨再兴摇摇头道:“其他兄弟们可以,但我不行。这个蒲鲁浑去年因为私放汉人俘虏被粘罕责罚,回来的路上曾和我交过手,认得我的模样。当时我念在他还有一点善念,没有下死手,没想到酿成今日之祸。”

    这可有些难办了,方罗生沉吟了一会儿,对秦松道:“你快带杨将军去莲花峰,让他在天下第一洞房暂避一下,那个地方连我派弟子都很少去,料他们也查不到!”

    杨再兴大喜,谢过方罗生,便随秦松离开了。孟若娴欲言又止,便随方罗生一起出门,应付那个胡县令去了。

    此时的莲花峰上,天下第一洞房内,断楼打坐凝神,按照铁令上的功法指示,让真气在下丹田内运转,自中脘始,依序流经梁门、水分、天枢、大横、腹结、水道、关元,终归于气海,这是袭明神掌的第八路:九曲回肠。共要流经九个穴位,还要腹部左右同时逆向,路径诡异,十分艰难,更是十分凶险。

    断楼从昨晚子时开始一直到现在,已经打坐了十个时辰,仍是难有突破。尤其是气海、关元之间。这两处穴位与其他七处不同,并非左右对称,而是仅在丹田中线上。若是要让腹部左右两侧逆向运气,那就是说,既要让内力从关元流入气海,又要从气海向关元流出。这等自相矛盾之事,可以说是难于登天了。

    不过,断楼已经大概摸清了修炼的法门,越是这般奇异的地方,越是袭明神掌大威力的关键所在,因此不敢有丝毫懈怠,周围更要保持绝对的清净,否则稍有走神,便会二气相互冲撞,非要受极大内伤不可。于是,秋剪风从昨晚开始便一直在洞口守候,驱赶由此路过的山鸟小兽,以免打扰到断楼。

    此时日上三竿,秋剪风一夜没合眼,也有些困倦了,想着这白天的时候,也不会有什么野兽出没,正想靠在洞口打个瞌睡。忽然听见山下传来急急地脚步声,似乎是有人沿着小路上来了,连忙侧身躲在了石壁后。探出头来看时,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走了上来,身披甲胄,手提长枪,东张西望。

    此人自然是杨再兴,秦松将他送到莲花峰小路口,指明方向之后便回去了——他是落雁峰首座弟子,许多事情还需要他参与。杨再兴便独自上来了,看到“天下第一洞房”的题字,正要进去,忽然从洞后传来一声轻喝:“站住!”抬头看时,只见一个白衣的美貌女子,手持一柄白如银柔如玉的长剑,拦在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杨再兴猛地一见如此美貌的女子,不由得楞了一下,甩甩头道:“姑娘,我有点事情,要进这洞中避一避,还请行个方便。”他见秋剪风穿的是华山女弟子打扮,想来只是误会,没什么敌意。

    可秋剪风哪里认识杨再兴。见他一身戎装,还道是伪齐的官兵,也懒得和他搭话,只是绝不能让他进去打扰断楼。不由分说,一招“探月摘花”向杨再兴刺了过去。杨再兴给弄得措手不及,急道:“你这姑娘怎么……”见来势甚快,不及说话,连忙

    秋剪风自从练习了清玉剑法之后,自觉出手已经比之前快了一倍也不止,可眼前这人居然能仓皇之中挡下,心中一愣,连忙加紧攻势,手中清玉剑如同流星赶月一般连连出招。可是杨再兴也不是吃素的,他这数年来枪法勤学不辍,已达冷画山当年的境界,就是断楼也未必及得过他,更何况初学的秋剪风?

    可惜秋剪风剑法刚成,初遇对手便是强敌,不由得有些自我怀疑。可杨再兴哪里容得下她这般分神?十几个回合之后,已是稳占上风,于是找准机会,一下子用枪柄推开剑刃,转头便向秋剪风肩头刺去——这是杨家枪中威名赫赫的回马枪。秋剪风仓皇之下,左手一下子拔出背后的墨玄剑,一手突刺,一手劈砍,双剑齐出。

    这两招原本平平无奇,可偏偏组合在一起,便有了些不同,杨再兴只觉得眼前一晃,左手黑剑缓如流墨,右手似是电光破空,如同白毛风卷过墨色的云海,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抵挡。只听当当两声铮响,杨再兴连连退出数步,手里的长枪微微颤动,不由得出了冷汗。再看秋剪风,双手各持一剑,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杨再兴吐口浊气,笑道:“双手使剑,有两下子啊,是我小看姑娘了。”他是沙场征战之人,见到对手便是极为兴奋,也不管什么手下留情,手中一紧便冲了上去。

    忽然,洞中爆出一声怒吼:“住手!”还没反应过来,一股狂风从洞中喷涌而出。杨再兴不留神,连忙稳住下盘,举枪抵挡,却感觉这股狂风似乎是由数十道乱流汇聚而成,每一道都劲力非常,而且方向不一各行其是,四面八方到处都有。他挡得了前面,却是挡不了其他方向,被推得跌跌撞撞,险些落下悬崖,好在他身强力壮,又有甲胄护身,不至于重伤。

    秋剪风回头,看见断楼缓步从洞中走出来,惊喜道:“你练成了?”

    断楼点点头。他刚才在洞内,隐隐听到外面有人在和秋剪风交手,心中焦急,可是他运功之时自点了穴道,若是强行解开,不死也瘫了。这般心中冰火两重天,自然影响内功的修炼。正焦急之际,忽然感觉丹田中线处相冲的两股气息,各自交错锋头,平行而过,上冲气海,下沉关门,立时浑身舒畅,不由得向外退出一掌,竟是威不可当。

    原来这两处穴位的运气之法,绝非是让两股气息对冲,而是要人在一条经脉中分出两条气道,从而使整个丹田如行云流水,乱中有序,方为九曲回肠的精妙所在。

    断楼豁然顿悟,心中大为愉悦,也是十分感激秋剪风舍命护法之情,笑道:“秋姑娘,对付这快枪法,切不可使清玉剑法,两快相争,徒耗内力。要用墨玄剑,以慢打快方是正途。”

    杨再兴西看此人,只觉得眉眼之间甚是面熟,似乎在哪里见过,却是想不起来。此时正打到兴头上,也来不及多想,并不搭理,挺枪直刺。

    断楼从秋剪风手里接过墨玄剑,弯腰抬腿,整个身子向后侧后弯了过来,手中倏忽地转了一个圈,一下子垫在了长枪下面,顺势向右一拨,杨再兴手里的枪立时偏开了。断楼道:“刚才这一招拨云见月,然后是一招穿荆度棘!”刷得一声,直直向杨再兴刺去,眼见就要刺破杨再兴喉咙,却是戛然一抖,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秋剪风有些疑惑,却见断楼道:“以你的枪法,完全可以挡住这一招,为何不还手?”

    杨再兴面部微微颤抖,眼中充满着兴奋和疑惑,问道:“你……是断楼吗?”

    断楼不由得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人的面庞。渐渐的,竟和记忆中的那个人的脸重合在了一起,脱口道:“你是——矛子哥!”

    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