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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楼断翎传》第二十九章 星河微寒:兄弟

作者:雨阙

    能叫出自己儿时的小名,杨再兴更加确认无疑了,兴奋道:“没错,我是杨矛子!”断楼两眼放光,激动地颤抖了起来,大喊一声:“矛子哥!”

    “断楼!”

    两人都是大笑,一甩手扔掉了长枪宝剑,紧紧地熊抱在一起,好长时间才松开,却也不完全放手,都用一只手勾着肩膀,另一只手向对方的胸口上使劲地锤着,谁也不说话,只是相对着傻笑。

    秋剪风不是太能理解这种略显粗野的打招呼方式,但见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,又勾肩搭背亲如兄弟,想来不会有什么敌意。便捡起地上的墨玄剑,回味刚才自己那一招双手剑法,任由他们两兄弟在一旁叙旧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样又哭又笑了许久,杨再兴终于开口道:“臭小子,这一晃快十年没见,你变模样了啊!要不是你那招剑法,大哥一开始都没认出你来!”

    杨再兴自是兴奋不已,可断楼的心情却是大为不同。自从完颜翎走后,他已是有快半年没见过故人了,心中积压了多少苦闷难过无处倾诉。秋剪风固然愿意陪着他,可他却总是刻意和秋剪风保持距离。现下突然见到杨再兴,万般思绪涌上心头,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他这般心思,杨再兴自然是不知道的。见断楼仍是两眼泛红,取笑道:“看来不光是模样变了,连性子也变了。以前被我打成那样都不哭,现在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了?”

    没有什么比兄弟间的玩笑更能让人痛快的了,断楼一下子舒畅了许多,也笑道:“可大哥你倒是一点没变,过了这么多年,还是打不过我!”杨再兴一愣,又笑着狠狠地锤了断楼一下道:“给你脸了,那是我让着你!”

    两人就这样说笑着,扭头瞥见秋剪风,断楼“哎呀”一声,拍额道:“你看我这一高兴,忘了给你们介绍了。”将杨再兴引到秋剪风面前道:“秋姑娘,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,我小时候的结义大哥,杨再兴!”

    秋剪风缓缓收了剑,微笑道:”“断楼公子记错了,这番故事,你何曾跟我提起过?”

    断楼微微一愣,恍然之间意识到,这好像是秋剪风第一次叫他“断楼公子”。

    秋剪风也不睬他,转过头对着杨再兴行了个福礼道:“小女华山派莲花峰首座弟子秋剪风,方才和杨将军有所冲撞,还请见谅。”

    杨再兴看秋剪风颜若朝华,身姿袅袅,语气也不像初见时那般冷冰冰,而是柔若春风拂面。再看断楼,面色呆滞,笑着捅了断楼一下道:“臭小子,够有福气的啊。”转而对秋剪风也行个礼道:“弟妹好啊。”

    秋剪风一怔,别过脸去。断楼有些难堪道:“大哥,你误会了,我们两个不是……”杨再兴道:“我明白,还没行过大礼嘛!不过……”他的眼睛扫了一眼洞口的题字,坏笑着拍着断楼的肩膀道:“这是什么地方,你们又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断楼无奈了,看来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,便对秋剪风道:“秋姑娘,我大哥爱开玩笑,你不要介意。”回头道:“来大哥,我们进去说吧。”拉着杨再兴便走进了洞中。

    两人相对坐定,断楼道:“大哥,我记得你当时走的时候,不是说回家乡去,找你的什么曹成叔叔吗?怎么现在当兵了?”

    杨再兴噎了一下,脸色有些黯淡道:“这事说来话长了,但总而言之,我现在是岳飞岳统制麾下的先锋副将,统帅三千长枪军,也算是不辱没当年师父给我取的这个名字了。哎对了,你又怎么会在这里?这些年你可曾见过师父?”

    断楼见杨再兴似乎有所隐瞒,正要追问,可杨再兴转而就问了一个让他也不愿意回答得问题,便避重就轻道:“哦,我去年知道,我母亲是华山派的人,我正好游历江湖到此,便也算为自己寻根溯源之行了。至于师父,我曾经碰到过一次,只是他似乎不想见我,只听到了声音,没见到人。”

    杨再兴叹口气道:“我虽然不在江湖,但于师父的一些事迹也有所听说。他是飘逸洒脱之人,想必居无定所,我这心里也时常挂念他啊。”

    说着,扭头一瞥看见秋剪风,她却不进来,只是在洞口站着,奇道:“秋姑娘,怎么不进来,在外面站着做什么?”秋剪风轻笑道:“杨将军刚才也说了,这是什么地方,我怎么能和断楼一起进去呢?”

    断楼耳根子一红,自然听的出来秋剪风这话明里是在和杨再兴说话,实际上却是在说自己。可杨再兴是个直肠子,还以为秋剪风是在责怪自己,连忙站起身道:“哎呀秋姑娘,是我刚才口无遮拦了,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。”

    秋剪风并不愿意再待下去了,便道:“杨将军不必如此,你们兄弟相会,总是要喝酒的吧。我去取一些酒菜来,你们慢慢聊。”说罢,也不待二人回话,将双剑放在洞口道:“别丢了。”径自离开了。

    杨再兴看着秋剪风离开的身影,再看看断楼的脸色,觉得生分得有些刻意,疑惑道:“这姑娘真的不是你媳妇?”断楼连连摇头道:“不是的,真的不是!大哥,秋姑娘一直照顾我很好,你不要乱说话。”杨再兴不明就里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此时春风渐暖,盖了一冬的积雪渐渐融化,露出白色的岩石,还积起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水池。秋剪风沿着小路下山,想着刚才杨再兴的话和断楼的反应,不由得有些心烦,站在一个水池边,随意地向里面一看,却被自己的倒影吓了一跳。池中的自己发乱钗斜,衣衫也有些凌乱。这才想起,刚才断楼在洞中打出的那一掌,虽然主要是冲着杨再兴去的,但毕竟气旋乱流,自己也受到了一些波及。

    秋剪风生得绝美,自然也爱惜自己的容貌,忍不了自己这般凌乱不堪的模样,便轻俯下身,使手指蘸些春水,轻轻地梳洗着自己的长发。

    正梳到一半,忽然听见山下有声音传来道:“大人啊,我已经跟您说了,我这里没有什么羊再兴牛再兴的,你又何必非要上这莲花峰来一趟呢?”

    另一个声音骂道:“你少废话,我的兵亲眼看见,这山上的一个洞里突然冒出了一股疾风,还有人影在上面,大白天的难道还闹鬼不成?”

    第一个声音是方罗生,第二个声音听起来也极为耳熟,想了想,便是两个月前曾见过的长安令胡为道,他们正沿着小路上山。

    方罗生说话声音不大,却远远传来甚是清楚,看来是有意要预知给醒山上的人。秋剪风心道:“怪不得那人要躲到这里来,原来是有人要抓他,可他方才为什么不提醒我?”不过想想也是,杨再兴和断楼一见面便那般兴奋,想来是把这茬给忘了。

    此时秋剪风已经下到了小路的一半,想再上去通知已是不能够了。情急之下,秋剪风站起身来,向下疾走,迎面和众人撞见了。

    方罗生看见秋剪风,奇道:“剪风,你怎么……”秋剪风行礼道:“弟子秋剪风,见过掌门、见过师父、师兄。”随后直起身,看着胡为道,冷冷道:“胡县令,别来无恙啊?”

    胡为道一看见秋剪风,方才那般嚣张的气焰立时收了起来,满脸堆笑,拱着手道:“哎呀呀,这不是将军夫人吗,您怎么也在这里?”

    “将军夫人”四字一出,方罗生和其他华山子弟都大惊失色,连孟若娴也是一愣。再看秋剪风,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,又想到她昨晚一夜未归,不由得面露喜色,也不顾帮她隐瞒什么了,问道:“剪风,断楼可是在上面?”

    秋剪风羞得满脸通红,但却强作镇定点点头道:“胡县令,巴图鲁将军正在这山上洞中修炼,你这样大呼小叫,若是惊扰了他,你担当得起吗?”

    方罗生面色铁青,其他华山弟子也是议论纷纷。秦松看着秋剪风,眼神也有些异样,却是却是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胡为道赔笑道:“哪里哪里,只是没想到将军夫人居然是华山派的人,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。按理说,您都发话了,下官本该从命。只是下官此番所来是为公事,还请夫人行个方便。”

    秋剪风道:“胡县令,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,是要找什么犯人是吧?难道你的意思是我或者巴图鲁将军,有意窝藏不成?”

    胡为道连忙摆摆手道:“哎哟哟,您这话可不敢随便说,我这颗脑袋还想要呢。不过,下官也是奉命行事,想来就算有所冒犯,巴图鲁将军大公无私,下官赔个不是,也不会过分怪罪的吧?”

    虽然按照建制,长安令只是一个七品官,但毕竟是六朝旧都的父母官,胡为道能做到这个位置上,也不是单靠送礼就能得来的,要论场面上的问答,秋剪风如何能及得过?胡为道这样一番说辞虽然仍是恭恭敬敬,但却暗藏锋芒,搞得秋剪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,要拦着他上山,却想不出什么理由。

    见秋剪风如此推三阻四,胡为道顿生疑窦,语气强硬了一些道:“夫人,你若是强拦着我,那我还真的要上去看看了。”抬起手来,似乎秋剪风一开口说不,就要强行冲上去。

    秦松站在后面,拇指悄悄地将腰间的刀推出了一条缝,正对着胡为道的背心。

    秋剪风见状,担心再强行拦着要生出不可收拾的事故,便切一声道:“有什么,值得这样紧张?胡县令既然一定要看,那就随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胡为道深施一礼道:“多谢夫人体谅。”秋剪风也不管他,回头便向山上走去了,胡为道紧跟其后。方罗生和孟若娴相对一看,都是疑惑,断楼虽然从血脉上算是汉人,但毕竟也是金国的将军,就算他对华山没有敌意,值此金宋交战之际,难保他会做出什么来,于是心中都想道:“若是有变,就立刻杀了这个狗官,断楼也不能再让他如此自由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沿着小路向上走,刚看见天下第一洞房的石壁,秋剪风便高声道:“断楼,胡县令来了!说要抓什么宋国将军,我说没有他还不信,你可曾见过?”

    洞里静默了一会儿,传出断楼的声音道:“请胡县令在外稍候。”胡为道到底还是惧怕断楼,便停下了脚步。不一会儿,断楼便走了出来,看了一眼秋剪风,来到胡为道面前,冷冷道:“胡县令,你要搜什么人?”

    胡为道低头道:“是关西游击将军蒲鲁浑告诉下官,或有宋国将军进入此地,行密谋之事,让下官前来搜查。”

    断楼眼神一动道:“蒲鲁浑?他在哪?”胡为道答道:“游击将军他,还有军务,先走了,给下官留下了要犯的图画。将军,下官是奉命行事,还请不要为难。”

    断楼笑道:“哪里哪里,既然是公务,那就请大人随意吧。只是我刚才在洞内练功,并没注意到有什么人,大人可以先去别处找找。回头鲁浑要是问起来,就说我奉四殿下密令,暂居华山,让他先不要来打扰我。”

    断楼也算是半个官场人,他这话暗含的意思便是:就算以后出了事情,也与你无关。胡为道自然听得出来,连连称是,心想断楼刚从洞里出来,那看来杨再兴确实不在此,便带着随从们离开了。方罗生等其他人古怪地看了断楼和秋剪风一眼,也跟着下山了。

    断楼等他们走远了之后,长出一口气,对秋剪风道:“多谢秋姑娘方才提醒。”回身正要进洞,却见杨再兴已经走了出来,面含愠怒地盯着自己,问道:“那狗官刚才叫你将军?什么将军?”

    (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