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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楼断翎传》第三十一章 人海茫茫:棋子

作者:雨阙

    粘罕满面怒容,也不答话,提起拳头就要打兀术。旁边的人都是文官,谁也不敢上前拦着。兀术也是暴脾气,虽然粘罕职位比他高,但也不能白白挨了这一下,跳起身来就和粘罕厮打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拳怕少壮,粘罕此时已经五十多岁,哪里是正当年轻的兀术的对手?只一会儿就被兀术按在了地上,骂道:“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

    粘罕两膀连带着脖子都挣得通红,却是站不起来,只得骂道:“干什么,我还想问你呢!你说,我让人向你求援,你为什么按兵不动?我派去北征的一万多兵马,在沙漠里断粮又断水,回来的还不到两千人,你说我干什么!”

    这一番话出来,众人都是大惊,兀术也是一愣,手里一松,被粘罕对着小腹狠狠一脚,负痛向后,断楼脚下一滑上前扶住,对着要冲上来的粘罕一拂手道:“大元帅,息怒!”

    “哐啷”一声,丈余外的大殿朱门被一股疾风猛然推开,外面的守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急忙冲了进来。却见粘罕怔怔地站在殿上,提着的拳头僵在半空中。面前的断扶着兀术,伸出去的一掌,却是隔空搭在了粘罕的耳旁。

    其实对于现在的断楼来说,这临渊掌中的一招“微澜长波”实在已是平平无奇,不堪大用。但女真人素来少有内家功夫之人,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能隔空御气出招,是而除了兀术早已见识过之外,其他人都是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断楼给兀术稍微推了一下气,对粘罕微揖道:“得罪了。”

    吴乞买对卫士们挥挥手道:“你们都下去吧,没有朕的命令,谁也不许上来。”

    卫士们依令离开,关上了朱门,吴乞买道:“粘罕,你先不要激动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粘罕被断楼在耳边这样推了一掌,刮得脸颊生疼,耳朵嗡嗡作响,但也好歹让他冷静了下来,便跪下道:“禀皇上,臣奉旨北伐,征讨辽国残部耶律大石,因为要穿越沙漠,我就派人送信给兀术,请他派兵援送粮草。可是,兀术却毫无动静,致使我军断粮,不战而败,耶律大石西走。请皇上治兀术贻误军机之罪!”

    吴乞买大惊失色,问道:“兀术,可有此事?”兀术惊疑道:“什么时候,我并未见过什么送军报的人啊。”

    粘罕怒道:“你还敢狡辩,我派出去的送信兵回来告诉我,是你亲手收下了信件,这里还有盖着你将军印的回执,还能有假?”

    说着,从怀里拿出一折公文。兀术想上前去拿,却被粘罕一把推开,交到吴乞买手上。吴乞买展开一看,公文尾部赫然印着兀术“陕西先军元帅”的大印。

    吴乞买脸色铁青,合上公文,阴沉道:“那耶律大石现在如何?”粘罕道:“禀皇上,那耶律大石,已经在叶密立城登基称帝了,还自号叫什么‘菊儿汗’,我呸!”

    挞懒早就对兀术心存不满,见状趁机道:“皇上,现如今铁证如山,兀术延误军机,应当从严处置!”

    “等一下!”吴乞买正要发令,断楼却抢上前一步,站在御前。

    挞懒斜眼道:“巴图鲁将军,你虽然勘探中原有功,但北征辽国残党,乃是我大金第一要务,兀术拖延军机,按律当斩。要是你想为他求情,可是要以同罪论处的!”

    断楼并不理会挞懒,只是对吴乞买道:“皇上,臣并非求情,只是以为,此事另有隐情!”

    “哦,有什么隐情?”

    “臣之前一直有一事不解,现在有了粘罕元帅这一番战败,终于明白了,这乃是血鹰帮的通天阴谋。”

    一听断楼的话,兀术恍然大悟:“对对对,皇上,臣也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闭嘴!”吴乞买大喝一声,不禁又咳嗽了起来,喘两口粗气,“巴图鲁,你来说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断楼道,“臣刚才在奏折中没有提到,其实臣之所以能离开华山,全仗四哥带兵来相救,而四哥正是收到了一封我的求救信,才会带兵来攻山。但奇怪的是,臣其实并没有写过这封信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从怀中将那张纸条拿了出来,呈给吴乞买。吴乞买看看,点点头,示意断楼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断楼道:“在华山上时,臣以为翎儿已经死了,于是便给她立了一块碑,上面写一些东西,字迹比往日要潦草些。那血鹰帮中人,正是抄去了我在碑上的字迹,伪造了这封求救信。恰好当时……不,也许不是恰好!”

    断楼突然有些激动:“当时,长安令胡为道听了关西游击将军蒲鲁浑的送信,来华山搜查宋国奸细,正好遇见了臣。结果他下山之后,便有人将这封信送到了他的手里,他又交给蒲鲁浑,蒲鲁浑将军又辗转交到了四哥手中,才使得四哥错失了军机,没有接到军报。”

    挞懒对于这番解释颇为不屑:“巴图鲁将军倒是真会编故事,哪里又这么复杂?我看这封信说不定就是你自己写的,咱们的四殿下重视兄弟情义,把军情给耽搁了。”

    粘罕也不相信:“一派胡言,那我那个送信兵和军报上的将军印又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断楼道:“大元帅您有所不知,血鹰帮中不乏奇人异士,我就曾见过他们伪装成华山掌门和青元庄的弟子,不但容貌相同,连声音也毫无二致。更善用毒使计、伪造文书,四哥的相貌又不是什么秘密,假造一个兵营,伪造一个大印,一点不难。”

    再看一眼挞懒,见他满脸嘲讽,断楼强压住火气道:“挞懒将军未见过那封求救信,但皇上看得清楚。上面写的是我和翎儿一同被困于华山,可我当时深信翎儿已死,怎么会写这种话?他们之所以这样写,是因为如果让四哥知道了翎儿的死讯,盛怒之下必会上报朝廷,到时候的变故他们难以把握,所以才……”

    断楼说着,忽然心里砰地一动:“等等,既然翎儿并非燕常所杀,也没有被剐脸,他们怎么就能料定翎儿到底是死是活?

    想到这里,不由得倒吸一口气,脊背发凉,毛骨悚然:难道翎儿未死之事,乃至于她的行踪,血鹰帮早就知道了?

    柳沉沧,这个他从未正面见过的人,在隐隐的深渊里,把大金、大宋、大辽,以及这波诡云谲的武林天下,都玩弄于股掌之中。江湖相争也好,朝堂议政也好,大漠烽烟也罢,似乎都成了他的棋盘。而他断楼,无意中,成了最重要的那颗棋子,四两拨千斤。

    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又为什么要这样做?转念一想,翎儿一个人覆灭药王峰和关中红门两大门派,难道也有血鹰帮参与其中?

    翎儿为了自己,接受了血鹰帮的协助?断楼不禁又有些失落和不安。

    挞懒见断楼愣着出神,冷冷哼一声道:“巧言令色,我看这张纸条就是你临时写出来为兀术开脱的,欺君之罪,你担得起吗?”

    在场的另一位宗室大臣讹里朵,是兀术的三哥,性格宽恕,与兀术素来交好,上前道:“皇上,挞懒将军纯属臆测,巴图鲁将军深入中原,所言应当不虚。血鹰帮不过小小一个江湖门派,居然敢如此放肆,要么是欺我大金无人,要么他们本身就是那辽天祚帝的残党。臣以为,应当立刻下令各州府,发下海捕文书,四处缉拿,以正国法天威。”

    挞懒正要再说,却见吴乞买疲惫地挥挥手:“好了好了,不要再说了,能不能让朕消停会儿?”

    吴乞买靠在龙椅上,看着面前这些人,不由得想起十年前自己刚刚登基的时候,那时候的他,意气风发,誓要保大金江山万年永固。可现在,他变成了一个病弱的老人,大金却是南征不顺、北伐失利,就连江湖门派都来和自己作对,台下的臣子们虽然都是血脉宗亲,却是勾心斗角,各怀鬼胎。

    吴乞买苦苦笑了两声,自言自语道:“看来这一世的人,终归只能做一世的事啊。”

    众臣面面相觑,吴乞买强打精神坐直身子:“朕相信巴图鲁将军,也相信兀术绝不会做出这等误国之事。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,贻误军机是实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着褫夺兀术元帅印,降为关西先锋将军,给朕把这烂摊子收拾好了,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!”

    (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