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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楼断翎传》第三十三章 莫失莫忘:往事

作者:雨阙

    这一下,不但秋剪风,连断楼也是一愣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什么什么,你不是想知道剪风姐姐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?现在人来了,你好问清楚啊。”完颜翎用力捏了捏断楼的肩膀,“一定要问清楚啊。”

    说完,完颜翎便走了出去,顺便带上了门,留下断楼和秋剪风两个人在屋里。

    “你们怎么在这里?”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路过!路过!”

    外面一阵小小的骚动,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秋剪风若游丝般叹口气,坐在了小桌旁。断楼沉默良久,披衣下床,也在桌旁坐下。两人心里都有千言万语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    最终,还是秋剪风打破了沉默:“这几年,过得还好?”

    “好,挺好的。”断楼局促地点点头,心中暗骂自己实在是优柔寡断。完颜翎让他和秋剪风独处,便是要自己把一切纠葛都化解。这是对自己的信任,更是一份深情,自己可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畏畏缩缩。

    “秋姑娘,过往之事,千不该万不该,都是断楼的错,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赔什么不是,又有什么不该?”

    秋剪风冷冷地话语中透着激动和哀怨,断楼一时不该如何是好。三年前,当他知道秋剪风骗了自己,隐瞒了完颜翎的死讯的时候,心中的确是万般柔情都化为怨愤,自问已无半点情义可言。然而时过境迁,自己大海捞针般寻找完颜翎这一番,再回念往事,似乎也能够理解秋剪风当初那一点侥幸。毕竟,当时的她并不确定自己放走之人是否真的是完颜翎,这一个“骗”字似乎说得重了些。更何况,若不是她的一丝善念和悉心照顾,只怕翎儿、自己还有凝烟,就已经都在黄泉下相见了。

    因此,虽然前几日凝烟询问时他不说,但在断楼的心里,对于秋剪风,是有一份很深的愧疚的。“情义”虽无,但这“恩义”二字,却实实是他辜负了。

    断楼方才一直不敢正眼瞧秋剪风,现在鼓足勇气看着她。秋剪风侧身而坐,白衣勾勒出的曼妙身姿,让人望而生怜。披肩长发,还有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,只是似乎消瘦了些,却显得更加楚楚动人。融化的灯油滴滴流下,映在那一双秋水般的眼睛里,恍惚间,竟分不清是花烛泪,还是美人泪。

    她年不过二十岁,以处子之身成为弃妇,现今流落至此,想来处境也是十分艰难。断楼沉吟道:“不知秋姑娘,为何竟流落至此?”

    “新婚弃妇,呆在华山,徒让人笑话吗?”

    秋剪风说得平淡,但从她惆怅的眼神中,也猜得出绝没有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当年断楼走后,秋剪风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。但方罗生念她劝退金兵、护卫华山有功,仍让她担任莲花峰首座弟子,并严令众人不许议论,更不许外传。因此,虽然偶有好事的弟子背后说些闲话,倒也不至于当着秋剪风的面怎样。

    孟若娴却是受不了了。她原本想着,将秋剪风和断楼撮合成,方罗生就不会再有什么非分之想,能安安定定地和自己过日子。可没想到,这婚没结成,方罗生还这般维护她,难道他还想娶了这没人要的小贱人不成?

    其实,方罗生虽然生性风流倜傥,但骨子里却又极其重视礼教。秋剪风和断楼虽为有过夫妻事,但已经行过了大礼,已算是他人之妻,他就是再有什么想法,也不会做出什么来。

    他这番性情,孟若娴本是最了解的,但那一点疑心折磨得她难受,夜里也睡不着觉,总要想个什么法子把秋剪风赶走才安心。可是,秋剪风在莲花峰众弟子中深得人心,平素又没有什么过错、她到底是掌门夫人,总不能无理取闹,或是和方罗生翻脸,因此只能鸡蛋里挑骨头,逮着一些小事惩戒一番,给自己出口气。

    秋剪风天性聪慧,早就知道自己和断楼交往时孟若娴对自己的那番好,实在是三分真情七分假意,因此对她这番变脸也早有准备。但有时候,孟若娴的要求实在过于苛刻,

    好在还有徐大嫂和宝儿。有时候她心里实在熬不过,便悄悄离山,来找徐大嫂倾诉一番。一来二去,她便成了这个小小院落的常客。

    徐大嫂也欢迎秋剪风来。一是宝儿喜欢她,二来她也实在是同情秋剪风。断楼弃她而去,让这样一个美人空守活寡,相比之下,比自己中年丧夫还要可怜,因此时长安慰她。

    这一日,秋剪风又来找徐大嫂,却看见宝儿蹦蹦跳跳地,正在帮母亲收拾行李。

    “大嫂,你这是要出远门吗?”

    徐大嫂见秋剪风来了,直起腰来,用袖子擦一擦额头上的汗,看看四周,却已经无处可坐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本来想临走的时候再去跟你告个别的,我和宝儿要搬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搬走?”秋剪风有些意外,“是要去哪?”

    徐大嫂指了指停在门口的一辆马车:“是老徐的弟弟,宝儿的叔叔,我和老徐成婚后不久就外出闯荡了。这次回来,说是在海边发了点小财。知道我娘俩无依无靠的,就想把我俩一起接到福建去。”

    其时在大半年前,徐大嫂接到家信,说是在陶李村的母亲去世了。如此一来,她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,能有个愿意接纳她们娘俩的亲戚,秋剪风也替徐大嫂感到高兴。但转念一想,自己以后在这里,竟也再无一个可倾诉的人,不觉又有些怅然若失。

    “嫂子,收拾好了吗?”秋剪风回头,见一个满面胡茬的汉子站在门口,海风吹得面孔黑红,皮肤也甚是粗糙。身边还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也是一般面孔。

    “徐洋啊,这位是华山派的秋姑娘,我和宝儿也多蒙她照顾。”徐大嫂一边介绍,一边看着那个少年,“这是……长海吧?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
    徐洋对秋剪风微微一点头,对徐大嫂道:“嫂子还记得,这就是我儿子长海,昨天帮我去卖点海砂子,所以没过来。长海,去叫大娘,还有这是你宝儿妹妹。”

    秋剪风听见“海砂子”三字,秀眉微蹙。这是私盐贩子之间的黑话,看来这徐洋发的财也不是什么正经来路。不过想来也是,现在南边刚刚平定,朝廷连自己的兵饷都发不起,若是百姓只等官盐,只怕是没法吃饭了,各地也就默许了一小部分私盐的流通。

    宝儿躲在母亲背后,有些怕生。徐长海倒还记得这个小时候自己曾经抱过的小妹妹,热情地走上前去,亲切地摸摸宝儿的头。宝儿看看母亲,得到点头许可之后,便跟着徐长海玩去了。

    秋剪风帮徐大嫂收拾了一下屋子,送她们离开之后,已经是傍晚了。她也无心再去什么别的地方,踢着路上的碎石,散步似的回了华山。

    “这么晚才回来,你去做什么了?”孟若娴鬼魂一般从西岳庙门后晃出来,吓了秋剪风一跳。她定定神,退后两步拱手道:“师父!”

    孟若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一股酒气扑面而来:“一百颗九玉松塔呢?”

    (待续)